傳說當年馬可·波羅從中國回到意大利之后,嘗試著去做中國的餡餅,結果無法把餡料包進去,于是就把餡料放到餅皮之上直接去烤,就成了后來的披薩——當然,這只是一個玩笑。但是,在中國和意大利之間,因為有了一位馬可·波羅,自然就產生了一種綿延不絕的關聯。5月初在廣州大劇院首演完畢、日前剛剛來到北京天橋藝術中心的原創歌劇《馬可·波羅》(劇照見圖),就是這種關聯在中國文化藝術當中的延續。


《馬可·波羅》的首演日,是中國的青年節。青年是探索和創新的代名詞。而這部全新的歌劇作品,也充滿了探索和創新的意味。
首先是創作方式。劇本寫作是中國作家、詩人韋錦,音樂寫作是德國作曲家恩約特·施耐德,韋錦不懂德文,施耐德不會中文,韋錦寫好的中文劇本,要翻譯成德文,再由施耐德譜曲。其次是呈現方式。排練和演出時,幾位飾演主要角色的外籍演員,全部用漢語演唱、念白。也就是說,翻譯成的“德文本”只充當了寫作音樂的橋梁,歸根結底,這是一部中文歌劇。在中國與國際文化藝術交流日益頻繁的今天,純粹的“老外”用漢語唱中國歌劇,《馬可·波羅》無疑是開先河的。
創作中,作曲、導演團隊均是外籍人士;主要角色里,馬可·波羅、傳云、尼科洛·波羅、馬泰奧·波羅四位分別由來自丹麥、比利時、英國的演員擔綱。但舞臺呈現卻是鮮明、濃郁的中國風情。前幕是七幅卷軸形狀的紗幕,每幅紗幕可以獨立升降。全劇一景到底,正面看是后高前低的斜坡梯臺,周圍攏實,似中國古城墻的變體。梯臺如同雙臂環圍卻不抱合的狀態,最低處基本敞開,仿佛暗喻中國開放的姿態。這個舞臺上最核心的實景被充分地挖掘和利用,通過不同角度的旋轉,與前幕錯落升降的卷軸紗幕以及多媒體展示的或文字或畫面的影像,共同營造不同的戲劇場景,虛實的結合簡約、自如、有意境。導演最大程度地在舞臺上展現他對于中國的理解,雖然有些地方并不是很準確,有些地方也頗顯刻意,但是作為中國觀眾,能夠深切地感受到導演對于中國文化的尊重。
歌劇沒有囿于歷史的真實,而是在《馬可·波羅游記》的基礎上,進行了富有傳奇色彩的演繹式創作。年輕的馬可·波羅,隨著做生意的父親和叔父來到古老的東方,遇到了心儀的女子傳云,結識了著名的文天祥與忽必烈……全劇以倒敘的方式,通過被囚禁在熱那亞監獄中的馬可·波羅的回憶,娓娓講述他在中國的種種奇遇。詩人編劇出手,劇中的唱詞均是詩歌化的語言;情節也有一種音樂的流動感,有異于歌劇通常的結構“套路”。當然,如果能夠進一步強化以馬可·波羅為核心的戲劇事件,讓馬可·波羅成為戲劇發展的主導人物,同時簡要敘述、加強抒情,或許會更加完善。
歌劇的核心是音樂,這部根據中文翻譯德文的音樂寫作,客觀地說還是比較成功的。作曲家顯然有著豐富的經驗且深諳歌劇作曲技法和規則。音樂整體流暢,旋律動聽,敘述性的文字大多以詠敘調體現,因此沒有通常漢語唱宣敘調時的別扭,而詠唱和念白的銜接很有中國戲曲的味道,不論是唱到念還是念到唱,均自然連貫。尤其難能可貴的是,用德文寫成的音樂在用漢語唱出時,竟然少有倒字、倒韻的不適感,音樂里中國民族音樂元素、民族樂器的運用也都恰到好處。后來得知,作曲家寫作時,請翻譯將德文對應的中文音調都標出了,這種嚴謹令人感佩。
幾位主要角色表現都是出色的,馬可·波羅的飾演者、丹麥男高音彼得·洛達爾音色明亮、高揚、富有金屬光澤,令人印象極深。幾位“老外”都用漢語演唱,雖然不乏生澀,但是咬吐字都還算清楚,念白雖“洋腔洋調”,但恰與各自飾演的人物身份吻合,反而增強了真實感。唯一遺憾的是,女主角傳云(劇中辛棄疾的后人)如果由中國演員擔任,效果可能會更好,畢竟西方女性和中國古典美女的形象氣質還是有很大差異。中國演員田浩江飾演的忽必烈,王云鵬飾演的文天祥也都很出色。可以說,中外演員實力上旗鼓相當,在劇中形成了“琴瑟和鳴”之效。
《馬可·波羅》作為廣州大劇院出品的首部原創歌劇,吸引了業內外極大的關注。這種關注和劇作的創新密不可分。當我們對中國歌唱家用外文演唱西方經典歌劇早已經習以為常的時候,當很多中國籍作曲家寫作中國題材歌劇也要用外文演唱的時候,《馬可·波羅》無疑為國際化的中國歌劇創作開辟出了一條新路。
